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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与勇气—高黎贡越野首百致敬中国远征军

今年1月底精彩激烈的港百惊心动魄,祁梁之争创下了9个半小时以内的新赛会纪录。和越野圈的大多数人一样,我们只能远观港百。和上海车牌拍卖相当的极低的中签率,遗憾的错过了把港百作为首百的机会。但幸运的是,我通过去年10月底的凯乐石莫干山60公里越野赛的4个ITRA积分获得了高黎贡RCE125公里的参赛资格。

实际上高黎贡越野赛的报名去年年初就开始了,那时我还没听过越野跑这个词,还在准备自己的首个路跑马拉松。直到偶然的机会参加了7月22日的夜跑南京紫金山,看到萤火虫,趟过溪水,密林迷路...,从小到大在城市生活,突然发现在山里跑这么有趣。自此喜欢上了零距离感受大自然美丽的越野跑。

腾冲,中缅边境一城。高黎贡,世界物种基因库。在2016年11月成功举办了名为“高黎贡山超级越野”的一次测试赛。14 个国家的53名选手,36个小时不间断的越野跋涉,168 公里的翻山越岭,8800+ 的总爬升高度。

一位七十多岁的美国老人鲍勃.贝克参加了2016年的比赛,老人通过终点后眼含热泪说:“父亲曾经作为飞虎队一员,驾驶着战斗机在高黎贡山区域,英勇作战过。七十三年前,如果我仰望天空,那里就有我的父亲。”我报名高黎贡越野赛就是要用一场有情怀的比赛,向二战期间英勇的中国远征军,向无畏的美国飞虎队,向静静长眠在高黎贡的英雄们致敬!

赛前最远的越野就是凯乐石60公里,累计3500米爬升,九个半小时内完赛。对于125公里的超远距离越野是否能完成,心里没底。赛前根据港百小银人到小铜人18~20小时的时间,推算了高黎贡125公里RCE组23~25小时的计划。后续证明,严重低估了赛道难度,没考虑进出站时间。计划制定地激进了(23小时可进前10名)。


隆重的出征仪式很有国际范,中英文双语。主持人激情满满,现场气氛热烈澎湃。UTMB创始人凯瑟琳大妈也亲临现场为大家鼓劲。凌晨6点,一群勇士浩浩荡荡在黑夜里,向前方漫长艰辛的赛道踏出了征程!在离开腾冲市区,开始爬山的路上,依然听到远处出发点砚湖公园热闹的声音,那是紧接着7:30第二组THT55公里组的出征仪式。在上坡的路上慢慢超过怡宝战队站台女神FAY。巧的是,赛前一周的苏州越野比赛在中点兰风寺也偶遇FAY,给她指路。赛后才知道FAY由于感冒,在CP4遗憾退赛了。CP1 10公里,约700米爬升,关门时间8:15。一上来就是个下马威,不小心就~会~被关门。我不敢怠慢,7:26分到达CP1。天开始朦朦亮,东山草甸跑起来撒欢。不到一个小时就跑到了CP2八湾路口,元月七号厦马后立刻加强的跑山训练看来效果良好。

后面的CP3和CP4路线主要是山间盘旋下降,平时下坡技巧略差的我,竟然和其它选手一样在山路上飙起车来,CP3的区间时速竟然到达9.1公里每小时。到达CP4时10:28,比原来的最快计划提前了42分钟。完成了35公里,约1500米爬升,耗时四个半小时内。补充了可乐和橙子。给家人打了电话,才知道自己跑快了,总排名25以内,最快22名。超长距离没有经验,体力分配没感觉,给后面的“溃败”埋下了隐患。

赛前赛道分析就知道最难的一段是CP5~CP6的15公里1200米的爬升。但疏忽了CP4~CP5本就是一个难度很大的7公里700米的爬升。加在一起,CP4~CP6就是一个从海拔1300米到海拔2000米的累计1900米爬升的22公里的艰苦道路。这段路又是中午最热的时间,体力消耗巨大,以至于后面几公里我几乎都在走。CP5~CP6的15公里耗费了近4个小时,仿佛进入迷宫,怎么也到不了CP6(此处省略一万个卧槽)。身体不舒服,想吐。这段路上遇到三个贵人相助,一定要在这里感谢。一个贵人是非凡战队的yuyue,在最热的时候提醒我脱掉皮肤衣,其实我当时身体已经很不舒服了,有中暑症状而不自知,只因为一心想着皮肤衣能帮我抵挡高海拔的紫外线,希望坚持到CP6再换全身衣服,结果忽略了中暑的风险~实际上到CP6和家人的电话中才知道,前面领先的日本选手中暑也吐了。很多选手后来在CP6退赛,也有不少是中暑了。第二个贵人路过时,见我气色不好,就建议我用山中的溪水浸湿帽子,然后再戴在头上降温。此招果然有效,精神好了很多,以至于我路过山涧溪流必须要蘸水降温。前面两位贵人是把我从中暑的边缘成功挽救回来,后面一位贵人则是一句善意提醒保护了我的腰。他在爬坡路过时问我“你拿着杖,怎么不用啊?长时间弯着腰爬山,腰可受不了啊~”一语惊醒梦中人,不用杖其实只是因为我不太会用杖。得到贵人提醒后,想想后面几个大爬坡,立刻展开杖,观察其它选手的用杖技巧,有样学样,边比边学,果然后面路上用杖大有进步,既护腰又借力,心里真是无言感激啊!

16:05到了CP6大蒿坪,虽然比原计划的最快时间还早了近半小时,但我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连续高强度运动了10个小时,感觉体力耗了一大半,跑不起来。进站时要了罐啤酒,喝了一口就想吐,还是前面连续大爬升消耗太大。赶紧去更衣室换了新的衣服和鞋子,前半场竞速,Salomon的speed cross4表现不错,后半程进山,预报有雨,更换了抓地性能稳定的hoka one one speedgoat2。进休息站睡了半小时,睡得很香,太累了。起来后,身体感觉好了很多,也有了胃口,吃了一大碗当地特色饵丝,在CP6磨蹭了约一小时五十分钟后,17:45开始了CP6~CP11的征程。

看赛道数据,到CP6已经完3400米爬升,一半爬升搞定了,后边会容易些。然而,大错特错。全程最为艰苦就是在这夜里和凌晨的CP8~CP11。由于CP6大站休息的比较好,到CP7太平铺的7公里643米爬升的赛段还算顺利,至少下坡和平路还能跑起来。这段路景色不错,本来可以看到万亩杜鹃花,只可惜临近傍晚,光线昏暗,路上散落的杜鹃花瓣散发着幽香。金黄的夕阳穿过密林间隙刺入山间小径,煞是好看。期间路过全程最高海拔2550米的风口大碑。CP6~CP7这段路为了保护2400年的石板太平古道,禁止用杖。

天黑前19:27到达CP7太平铺,找了把椅子坐下小憩一会儿,给水袋加满水就出发了。CP7太平铺坐落在史迪威公路上。这是二战期间当地百姓手工铺就而成,在枪林弹雨中为中国战场运送了五万多吨急需物资。被称为“抗日生命线”。以當時美國派駐中國國民政府的軍事參謀長史迪威的名字命名,故稱為「史迪威公路」。如今,這條掩藏於高黎貢山叢林深處的和平之路,已然成為世界軍事迷、歷史文化文物保護者以及戶外愛好者的最愛。按照赛道标识方向继续向下行进约4km,到达竹笆铺古村落。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云:“自过分水关,雨阵时至,至竹笆铺始晴。数家夹路成衢,有卖鹿肉者,余买而炙脯。于是直下三里,为茶庵。又西下五里,及山麓,坡间始盘塍为”,描述了本段绮丽的风土人情。

CP8桥街前这段九公里,九百米下降的山路,要是放在早上体力充沛时,可以用9公里的时速飙下去。赛程仅仅过半,却已感觉体力消耗了80%,究其原因还是没经验,前半程节奏没控制好,最终21:02到达CP8桥街,平均时速5公里。这段路其实技术难度不大,就是身体感觉跑不起来,最后靠精神鼓励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不能停,能颠起来就行。

到CP8后,冷水冷食已不能下咽。要了碗热粥加榨菜,没想到顿时开了胃口,再来一份!突然想起小黑璐的港百赛记中对热粥榨菜的眷恋。

CP8~CP9是9公里900米爬升,在凌晨1:55到达CP10素脑河水库前,海拔都不超过2000米。但反复的爬升让我开始出现高反,稍微爬快点或走快点,就会心跳加速,气喘吁吁。路过橄榄寨后的900米爬升是令人绝望的,这种平均每公里近百米的爬升是高黎贡赛道的特色,总是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忽然冒出来重击你一下,扛不住你就倒下了。这在赛后的完赛率统计可以看到(RCE组参赛404人,完赛187人,完赛率46%)。好的是自己基本没有停下来,在心率上升呼吸加速的时候赶快让自己慢下来,避免进入无氧运动,造成乳酸堆积。23:41,落后原计划两小时二十分钟到达CP9马场村后和家人通了电话,报了平安。家人问我感觉怎么样,电话这头的我沉默着,有点哽咽。说有点儿难受。白天的中暑,夜里的高反确实消耗太大。家人也劝我不要急,CP11关门时间在第二天8:00,我的排名依然靠前....我让家人早点睡,等我凯旋的消息。我知道家人哪里睡得着,既要在livetrail时刻关注我的实时进展,又要在高黎贡微信群里了解整体比赛的进展。我当时并不清楚由于关门时间紧,陆续有大批选手在入夜后被迫退赛或关门了。

周末正是家人朋友团聚的时候。大家或是在为《歌手》的演唱而感动,或是朋友小聚把酒言欢。在夜里最艰难的时候,我也会问自己,为啥跑这么远遭这份罪。这也是每个越野爱好者经常遇到的状态:报名时乐得屁颠屁颠,过程中虐得死去活来,可最后咬牙坚持下来,自己又会被自己感动了。想好以后不跑了,可好的比赛一到,马上又会头脑发热兴奋地报名了。但在高黎贡的赛道上,我始终相信我会完成比赛,哪怕我的首百选了这么高难度的赛道。因为这次参赛我的重要使命就是用自己的努力向二战期间的中国远征军致敬!置身高黎贡山区,与七十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惨烈战事相比,我们面前遇到的艰险和挫折根本算不上什么。

CP9~CP10是8公里相对平缓的山间土路。完全跑不起来,就快走。在漆黑的山里,耳边不时听到呼呼风声和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偶尔路上会遇到几位选手,大家相互鼓励互相加油,倍感温暖和亲切。走着走着我会关掉头灯仰望星空,有半个月亮的晚上,星星没有那么多,但夜空很清澈。想起《夜空中最亮的星》那首歌:

  •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 夜空中最亮的星
  • 请照亮我前行
  •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晚上20:00开始的MGU160公里也在高黎贡山的另一边沿着我们白天的足迹刚开始不久,同样喜欢这首歌的北京天文馆馆长朱进也在其中,不同地域的人共聚高黎贡的星空下,只为坚持完成自己的梦想。

在夜里路过一个村落时,黑灯瞎火的,突然从路边走来一个小朋友给我塞了一个鸡蛋,旁边的妈妈对我说“你们太辛苦了”。想起黑夜里的这份意想不到的温暖,至今还让我感动不已。夜里1:55到达CP10素脑河水库后,我感觉有点冷,要了杯热咖啡,喝了一口不舒服。志愿者立即热情的帮我~倒热水,可是却完全没有胃口。到CP11还要12公里,900米下降,按状态4个小时都够呛。我要强迫给自己补给些能量,要了一碗泡面,强迫自己吃下去,咸的调料打开了胃口,吃了半碗便停下来,怕多了会吐。温暖的电暖器旁,真想睡会儿。怕耽误太多时间,拿出冲锋衣穿上保暖,后半夜山里冷,要尽快赶往下个大型补给站CP11永乐。到CP11的路程是漫长的,地形比较复杂,很多树林小道和乡村小路,上上下下,迂回盘旋。夜里路况复杂,在一些山谷附近会有警戒线,危险区域也有志愿者值守,辛苦啦。可能是吃了热泡面的原因,身体舒服了很多。虽然跑不了,但还是能快速走,夜里安全第一,不为追求排名冒险。就这样,12公里的山路一公里一公里的往前磨,耗时快4个小时在凌晨5:23到达大站CP11永乐。在路上我已经做好决策,好好休息一下再继续。距离上次CP6睡了半小时后,我已经快又一个12小时没合眼了。必须让大脑和心脏休息一下,至于体力是否恢复就不管了。进站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床在哪里,找到帐篷里面已睡满了人。找张空床倒头就睡,凌晨五六点钟是最困的时候,长距离越野就是这样,不但比极限耐力,更是比消化能力和熬夜能力或快速恢复能力。45分钟的闹钟不一会儿就响了,帐篷底部吹的冷风嗖嗖的,毯子里我好不容易热乎起来。听到帐篷外陆陆续续有休息好的选手招呼着要出发了。赖床5分钟后起来,精神恢复得不错,就好像刚刚过去的24小时里没被百公里虐过一样。有了胃口,慢悠悠吃了碗热乎乎的饵丝。还剩最后的22公里,一千多米爬升。满血复活,7:15,向终点全速前进。

最后CP12和CP13两个点没做停留,打卡就走。用3小时40多分钟完成最后的22公里山路。由CP12的108名追赶到终点的80名。最后三公里太高兴,五分以内的配速在冲,以至于错过了拿国旗,没有留下身披国旗冲过终点的光荣瞬间。

令人激动的比赛结束了,我要感谢这几天一起奔跑在高黎贡山的一千八百多名勇士。更要感谢的是不辞辛劳昼夜不停提供服务和安全保障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热情、专业、高效,发自内心地帮助着我们。沿路的村民、孩子、老人,都在为我们加油,非常淳朴暖心。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我知道高黎贡吗,我会回答:“知道,因为我在高黎贡战斗过。”

2018高黎贡超级山径赛赛事片:愿温暖常伴你左右。





2020高黎贡超级山径赛 by UT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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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越来越野
回忆刚入越野坑时的场景,聊一下带自己入坑的伙伴,并讲述一下彼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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